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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方僧的行囊

用牧人的眼睛 看这世界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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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因幻想而上路, 在路上讲故事。 图文除署名外均为原创。 这里就像作者的个人图书馆。 欢迎阅读交流,引用请注明出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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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相识--尼玛  

2009-09-01 05:13:37|  分类: 雪山之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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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10月10日下午,我们到了离西当-荣中不远的斯农村。村民们在公房安排了一场弦子表演,老老少少来了很多人。活动还没开始,我坐在土台阶上,一眼瞥见一个近30岁的男人走进公房。他似乎看见了我,又转开视线,犹豫片刻,出去了。我觉得有点面熟,并猜到他的身份,但有点拿不准。略一迟疑,还是起身走出公房,到耀眼的阳光下寻找他。

他靠在不远处一个木板搭的小卖部前。我走上去,直截了当地说:“我好像见过你。”他一笑,“是嘛,我也认出你来了。”“你好像叫尼玛?”“鲁茸尼玛。”哈,对了,于是我讲起那件难忘的事,原来他也记得很清楚:

1998年的8月11日,我从县城乘中巴去明永村,旁边座位的两个小伙子跟我聊天。一个看上去比较文雅的叫鲁茸尼玛,另一个皮肤黑点的叫巴桑。我问起解放前飞机掉到雪山上的事,鲁茸尼玛说斯恰(斯农冰川)上还有飞机的发动机,他们过段时间要上山找草药风黄连,可以带我去看看。第二天上午,我从明永翻山到了斯农,拍一位老人讲飞机的故事。拍完后,我于两点多钟离开,打算去10公里外的西当村。

沿斯农公路走了约半个小时,我就被一道巨大的滑坡挡住了。好像刚遭到猛烈炮击的战地,宽近百米的碎石从半山延伸到江面,冷不丁飞下几颗落石,抛起一缕硝烟。我呆在那里看了一阵,见滑坡对面也有几个人在观望。实在有点心虚,我考虑转回斯农,绕道明永出去。还没动身,几个提着口袋的年轻人走到身边。我一看,鲁茸尼玛和巴桑也在其中,情绪顿时从低谷中拔了出来。

我问他们出村干什么,鲁茸尼玛说,村里有个阿佳(老妇人)去世,他们去背办丧事用的食物,必须马上转回村,所以无论如何得冲过塌方区。我曾听人说,塌方区一般要上午过,下午起风,很容易被飞石砸中。尼玛笑笑回答:“只要心里念着佛,就能冲过去。”大家正要动身,山头沙沙一阵响,几个石头弹跳着飞下,直落江底。“起风了,我们翻山吧,”尼玛平静地说着,让伙伴们分别背上我的脚架和背包,他跟巴桑一人抓住我的一只手,往旁边的山崖上爬。我弯腰弓腿,尽量俯身贴着山壁,一点点向上挪。尼玛紧紧捏了我的手一下,“直起身来,大着胆子走。”我像撑着双杠一样撑住那两只有力的手,一下站直了腰板。好,可以在陡峭的石壁上行走了。说是行走,实际是被两个人拉着扶着走。只有爬过山,才知道我们这些“文明人”已经失去了多少身体的文明。直立行走本是从猿进化到人的标志,而许多以写字为生的“人”已经快要丢掉走路的本能。在昆明,我每天以公共车和单车代步,日均徒步不会超过3公里。周围文化人朋友所谓的下乡体验,大体是乘车溜达一圈,用观光代替调研,用采访代替观察。脚一接触不那么平整坚硬的路面,顿时丢了自信,战战兢兢,畏畏缩缩,就像我现在这个样子。此刻我装不了佯(装佯,昆明话装模作样的意思),只能勉强保持镇定,看着尼玛和巴桑踩到哪道石缝,抓住哪蓬荆棘,便脚跟脚手跟手地踩上去,抓上去。如此走了半个多小时,我们一群10多个人终于越过塌方区的顶端,下到公路的另一边。路对面的人也如法炮制,翻山回村。

到了路的另一边,我打算继续前行,去西当村。尼玛叫住我,说这里有条溜索,滑到江对面,经布村过桥去西当,比走这边的公路安全。我爬山后胆子大了些,没多加考虑便同意了。巴桑听不懂我们讲的汉话,见尼玛提着一根军用背包带朝江边走,奇怪地问:“这个汉人也要过江去呀?”“是的,”尼玛回答,“你不去吗?”“要去,”巴桑连忙跟上。

离江面几十米的岩石上竖着一根木桩,木杆上拉着一根拇指粗的钢索,连到江那边的另一根桩子上,和高空走钢丝的情形一模一样,只是钢索中间下垂的幅度比较大。这种钢溜索已经是新玩意儿了,老式的溜索用竹子编成,用一段时间就得更换。最著名的溜索是在佛山乡的溜筒江村,马帮路从此处由澜沧江的右岸跨越到左岸,以一根溜索连接,村子由此溜索而得名,当地有一块民国的“丽江赖君耀彩修普渡桥碑记”,这样形容溜索:

“德钦属之沧江上游为康藏孔道,两岸山岩陡绝,江流湍急,故设桥不易,舟济不能,无路绕越。土人乃悬索渡江,谓之过溜,又名溜筒江。《汉书-西域传》渡索寻传之国,即指而言。自古迄今,历数千年不变。过溜者人畜往往心悸胆裂,魂魄飞越,且以生命为赌注,每年人畜货材之遭受损害,亦不知几矣。”

钢溜索比较牢实,但没渡过的人,还是会有点害怕。幸亏有两个藏族小伙子帮忙,我才敢一试。尼玛把我的脚架和背包交给巴桑,巴桑找了半天才把背包的带子扣在胸前。尼玛又将军用背包带打成一个圈,套在巴桑的腰间,把一个带挂钩的滑轮搭上钢索,把背包带的两个头挂在挂钩上,巴桑往下一坐,两腿猛地蹬一下岩石,就嗖地飞了出去。滑轮带着巴桑直扑江水,掠过钢索下垂的最低点,借着惯性冲向对岸。大约还剩7、8米的样子,当滑轮失去动力,刚要后退的时候,巴桑一把抓住钢索,用双臂的力量奋力前行,很快攀越到终点。他将我的东西放在地上,又乘溜索返回。

这时,尼玛已经用另一根背包带打好一个双环,点头叫我过去。我把开着开关的摄像机斜挎在腰间,让他把一个环套在我身上。

    “我这样抓着溜索可以嘛?”我有点紧张地问。

“不是不是,应该这样抓。”

“这样?”

“不是不是,你把脚套进来。”

我把脚套进绳套,“可以了吗?”

“可以了。就这样抓起。”他示意我抓住滑轮。

“我就一直抓起罗?”

“恩,抓这点。”

“我边走边拍可以吗?”

“你现在不要拍,你的手不要抓前边,手就抓这里,”他提醒我,“不然索子掉下去么你也掉下去了。”

他也钻进一个绳套,拉着滑轮带我往坡下走几步,让我坐在绳套上,“好。你小心点,不然索子檫着手呢。”

    这一刻,我的脑子云里雾里一团模糊,任由尼玛摆布。

“小心,要滑罗!”

呜-------

一阵尖锐刺耳的滑翔声,犹如风鸣。难怪日本人把云南的溜索叫做“风之桥”。四周的山川江流全都晃动起来,在周围旋转。完全是拍电影的感觉。

“安不安逸?”尼玛大声问我。

“安逸!”身体一失去重量,我忽然解脱了。脚尖似乎在水面划开一条白线,江水的轰鸣擦着耳畔飞速而过,天空刺眼,山崖倾倒,我像刚骑上扫帚的小魔女,在空气中打着筋斗一飞冲天。

“哇,我两个糟糕了!”尼玛一声呼叫,滑轮嘎嘎挣扎两下,停了。它其实没有停,而应该倒退,是尼玛拖住钢索,逼它停车的。

“要爬罗!我两个。”尼玛的口气并不紧迫。

两个人吊在澜沧江中间,但听着他的指点,我不感到害怕。

“把滑轮抓直,这点不要抓。”

“抓滑轮?”

“把滑轮抓直,手不要塞进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安静地吊着,尽量不让身体摆动,让他处置困局。

“哎哟,滑轮太滑了!”他拉钢索的样子我看不见,我俩紧贴着,头各错朝一边,只听见从他齿缝间发出的喘息。

记不请过了几分钟,他说话了:

“快到江边了,可以拍录像了,不怕了。”

“不怕”,我也终于开口,“啊,不容易啊!”

脚一踏上对岸的地面,我急忙朝寻像器里看了一眼,“我看看拍下来没有?拍下来了,你下次来看!”

到荣中后放这段录像,才发现我匆忙过江忘记调整焦距,整段都是特写镜头,山、水、天、人模糊不清,惟有音响清晰可闻。这段片子成了一部由声音剪接的纪录片,因其混乱而充满现场感,也带给我更明晰的记忆。即使到今天,只要一听到影片里尼玛的话语,眼前立刻会浮现出他的形象,卷曲的头发,眯着眼睛的表情,比看图像还要真切。

站定之后,我把摄像机转向他,他指着江对岸说:

“见到塌方没有?”

我从镜头里看过去,好像一座山崩塌,滑进澜沧江。

“我要快点过江去。我不跟你走了,”尼玛边说边给我指路:“顺这条小路走,可以到公路那里,你过去就能到西当村了。”

“好,我在这里拍你们。”

尼玛乘溜索过去了,我用摄像机当望远镜,朝对岸搜索。那边聚了几伙人,都是要背食物到斯农参加葬礼的。他们商量了一阵,慢慢朝塌方处靠近。估计是为了节省时间,不愿再翻山。有两个胆大的走近塌方的边缘,探头探脑地看看滑坡,又看看山顶。刚要冲,滑坡顶端冒出一股黄烟,几块飞石落下,他俩掉头就跑,躲进一块帽檐式的山崖下。我在这边看着,心里反而紧张得很,过溜索的时候也没这样啊。

片刻,又来了两个背麻袋的人,我一看一个穿着白衣,一个穿着绿军衣,就知道是尼玛和巴桑。我把镜头推上去,看着他们稳步地朝前走。他们没有抬头观望,只是朝前走。到滑坡跟前,巴桑一猫腰跑在前,尼玛紧随在后,冲上根本没有路的乱石堆。此刻他们就像战士,在一片被炮火炸得狼籍不堪的开阔地奔跑。

大约一分多钟冲刺,他们成功越过火线。刚要离开乱石堆的当口,滑坡上方腾起一团黄尘,一串大石头滚落下来,打破了石头与石头间保持的微弱平衡,接着,整个塌方区一片喧嚣,碎石像瀑布般哗哗流淌而下,觥咚觥咚砸在江面,冲起巨大的水花。山谷里烟尘弥漫,灰尘腾腾升起,遮住了画面。我的眼睛紧紧贴着寻像器,口中情不自禁地念叨:千万千万!我想说:千万不要出事。

找到他们了,尼玛和巴桑站在烟雾中,回头望着硝烟滚滚的战场。是啊,生活有时也会变成战场。他们今天为了送别一个老人,差点下阎王殿走了一遭。

弦子表演开始了,我和尼玛坐在土台阶上边看边聊。眼前的他变化最大的是表情,不再那么神采飞扬。我问他结婚了没有,他说结了,又离了。为什么呢?原来斯农村歌舞很出名,多年前一群青年男女被北京的中华民族园招去,尼玛也在其中。他呆了一年,整天唱歌跳舞。新婚的妻子见不到丈夫,和他分了手。我问他北京好不好玩,他说不好玩,空气不好,交通堵塞,工资也不高,却为此丢了家庭。说话间,尼玛显得有点沮丧。我说你去参加他们跳弦子罢?他笑笑说,不行,家里老人刚去世,七七四十九天内不能娱乐。我才想起藏族人还遵循着古老的传统,当亡灵在“中阴”旅行的时候,阳间的人不能打扰。

过了一会儿,尼玛转头对我说:你不是想去斯恰冰川看看吗?你来,我带你骑马去。我点点头。我真想跟他旅行一次。过去的经历告诉我,跟他走,什么也不用担心,什么也不用害怕。

中国是什么:老相识--尼玛 - azara - 游方僧的行囊

洛克拍摄的骡马过溜索,引自《中国西南古纳西王国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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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斯农村的村民在公房里跳弦子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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