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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山之书十二章(3):房子的名字  

2010-02-09 09:08:06|  分类: 雪山之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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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访问过的村民都知道自己村子有几家正户,也知道这些正户的名字。这名字不是姓名,而是这家人居住的房子的名字,叫做“得卡”(sde kha,意思是各家、户),可翻译为“房名”。

所以,户名是从房子名字来的,房名——户名。

1939年,和永惠在“云南西康之康族”一文中,记载了德钦地区藏族的房名,证明房名是历史上就存在的:

“每家都用一历代不更之私有宅名,盖康人名字多有雷同,呼宅名于人名上以别之也”[1]

德钦藏族大多没有姓氏,只取名字。个人名字在出生以后请活佛卜算决定,多以同佛教有关和吉祥的词来取名,如尼玛(太阳)、达瓦(月亮)、扎西(吉祥)等等,所以同名的人很多。当地人在相互称呼的时候,或者在名字前加“大”、“小”等词,如大扎西、小扎西之类,或者冠以房名,如角色米巴、娘巴等。只有房名“得卡”在一个社区中是唯一的,没有重复。这样一来,房名就成了这家人的“家名”。或者说,房名既是一家人房子的名字,又被当作这家人统一的姓氏,它实际上也是一个家庭全体成员的公用名字。所以说,个人的名字和家庭的房名,是每个村民都有的两种身份标识。这两种名字的使用情况,在荣中村的人口登记表册上得到具体的反映。因为村里同名的人多,不容易区别,便要登记房名,贾都给我看过1997年荣中二社的人口登记表,内容如下:

娘巴阿木(娘巴+阿木,房名+名字),六口人,一男五女。

娘巴松吉(娘巴+松吉,从上一家分家出来,所以房名和户主名字合用,以表明两家的关系),四口人,一男三女。

角色米巴(房名), 七口人,三男四女。

次里康基(人名),五口人,三男二女。

热炎公(房名),六口人,三男三女。

结巴(房名),五口人,三男二女。

霞(房名),五口人,三男二女。

立青芝玛(人名),六口人,二男四女。

嘎绕达(房名),四口人,二男二女。

格低巴(房名),五口人,四男一女。

下很色巴(房名),五口人,二男三女。

石佳(房名),九口人,五男四女。

农布(人名),一人。

立古顶巴(房名),六口人,三男三女。

多角顶巴(房名),八口人,五男三女。

角达巴(房名),五口人,三男二女。

若日巴(房名),四口人,二男二女。

培楚此里(人名),七口人,三男四女。

扎史嘎(房名),人名,六口人,一男五女。

尼赞巴(房名),七口人,三男四女。

鲁茸丛(人名),四口人,三男一女。

仙久(人名),六口人,三男三女。

农场阿木(人名),六口人,三男三女。

格茸顿珠(人名),三口人,二男一女。[2]

以上24户人家,用人名登记的有6户,用房名登记的有16户,说明在区分家户的时候,房名是一个主要的标志。而且,这16家大部分是荣中村的18正户。

李老师告诉我们,在传统的社会体系中,有房名“得卡”的人家,便拥有土地和正式的身份,所以被称为“正户”。他们是每个村庄的基本社会单位。没有土地的为无门户,他们没有与土地相联系的基本权利。可见,房名,实际上就是拥有份地的“正户”的身份标志。一切权利和义务,都是随着土地和门户而来的。各类人等也根据有无“得卡”划分为以下几个等级:[3]

正户(得卡巴),每户分得6架地(一架2亩);要负担土司和寺院的地租赋税,以门户数为对象纳租,一般为总收入的50%以上。给土司交租的户为“官民户”(车瓦),给寺院交租的户为“教民户”(取日)。劳役为每年春秋两季给土司做工6个工日。实物地租交粮的为年产量的94%至33%左右;交银子的为产量的8%至12%;

佃户(辛巴),从外地来,没有土地,借人家房子住,租正户的地种,每年给土司做白工60-70天。

长工(绕莫),没有土地,有的有房子和妻室,给人家打工。

奴隶(正如),约占德钦总人口的5%,无人身自由。

根据解放初期(1950年代)中央访问团二分团的调查,德钦县当时有三乡一镇,不到40个村子,正户共有800家,副户有1000多户[4]。所谓副户便是正户以外没有土地的人家,他们怎么生活呢?李老师解释说:

“他们当人家的长工,或当奴隶。奴隶自身没有权利,身子不属于自己,属于主人。人家把你卖了也随主人的意。长工人身自由,想在么在,不想在可以走掉。主人的姑娘要出嫁,跟姑娘年龄差不多的奴隶就送给姑娘做服侍的人,跟着去嫁的那家。奴隶各种情况都有,有些穷了父母卖身,把娃娃卖给人家。有些从外地来,没有吃的,在地主家做活,人家给饭吃,时间长了就变成他家的人,一两代就像奴隶一样了。有些男的是这家的,和另一家女的结婚,娃娃变成这家的奴隶,几代人都是奴隶。有些主人对奴隶像对自家人一样,主人也做活,奴隶跟主人吃一样的饭,只是奴隶没有说话的权利。有的主人吃好的,奴隶吃稀饭,有的打骂,有的从来不打骂。

土司自己有佃户,那些佃户的土地属于土司,不管打多少粮食,一半交土司,一半自己吃。打粮食时土司派人来,当面打,当面分,各分一半。佃户有属于土司的,也有属于其他地主的,种子,耕牛,工具全部自己出,地主一样都不管。分粮食以前要报告地主,不说,人家不饶。地主家会来看你有没有偷粮食。佃户每年去地主家做十多个几十个白工。没有工资,只管一顿饭,这是佃土地时说好的。

长工没有土地,只帮人家干几天活,得几筒粮食,住主人家。长工身体属于自己,想走可以走,但主人不说明每天给多少钱和粮食,只有三顿饭,年尾给一件衣服,一双鞋子,或一顶帽子,有些有子女的长工另外有住处。去给人家当长工要讲清楚,一天算多少粮食,你在那家吃饭,得一筒粮食(一升),带回去家里人吃。我媳妇的大姨妈是长工,自己没有房子,住在地主家。我来荣中教书时先住伙头家,他们房子大,表哥在地主家吃饭,我跟伙头家吃。第二天以后搬到村里的公房,村民借给我火盆、火盆架、罗锅,从各家各户凑一些面粉和鸡蛋,我自己做饭吃,学生也在公房里上学。”

1950年代剧烈的变迁,彻底冲破了以正户为核心的社会体制,按汉地的模式,在正户和其他户中中划分出了地主、富农、贫下中农等阶级。西当村的老人唐双龙还记得那时的情况:

“50年代以前,西当的正户有14家(一说15家)。我们1947年到这里,是外来人。姐姐和我当了荣中地主家的奴隶,哥哥和妹妹做了西当地主家的奴隶。地主是正户中的,有土地和奴隶,是50年代划的成份。我们借主人家的房子住,种人家的地。原来正户头上领主的摊派有1000斤粮食,他们只交800斤,其他200斤就要其他外来户交,我家摊到一斗,说每个冒烟火的房子都要交一斗,不交就撵出去。还要受主人家的指派,代他出劳役,如背东西到溜筒江和阿东这些地方,不去也要撵走。后来我搬到一家下中农家住,他良心好一点,只要帮他家做点事,可以借一、两间房子住。自己没有地,就帮人家做工,收粮食什么的,每天得一、两筒粮食(一筒约一斤半)。有时麦子收割以后,到地里拣麦穗,家家地里都去。父亲还出门做生意,挣点钱、粮回家。

1956年开始划分地主、群众,工作队来了,叫大家不要为地主干活,开始我们不相信,后来信了。我们村的二、三十个奴隶,女的不敢出头,男的就组织起来闹。先划清界限,把地主家的房子分一半给奴隶,土地分三分之一、四分之一给奴隶,58年正式土改,外来人也分了土地。那年地主叛乱,到一个山上商量,说再搞下去不行,我们要把他们压下去。叛匪占据荣中3个月,杀了不少人和牲畜。我们组织到地主家里打,地主就逃到西藏,有的逃到印度。6月份,奴隶、佃户、外来人都分了土地。上半年分地,下半年就加入合作社。”

分了土地的人家建了自己的房子,也取了新的房名。如唐双全的哥哥唐双全得了地主家的地,那家人因为当叛匪人死光了,便用了他们的房名。唐双龙1972年盖新房子,也取了个房名,叫果让巴,意思是(隔壁家的)“园子”,这块地是社长批给的。

如今,该地区各村不管新户老户,都有自己的土地和自己的房名。西当村的噶太正在盖新房,他告诉我,取房名是件大事,他家的新房子建好后,要请大家来起名字,全村每家必须请一人。

过去的正户有哪些,老人都还记得清楚,但阶级的划分已不复存在,所有有房名的人家都能参加家长会,其职能与从前的村众会基本一样。不同的是召集人不再是伙头,而是自然村的村长和社长,荣中村就由却登召集,西当村由扎登召集,明永村由大扎西召集。按照村民自治的法律,这些基层领导都要由村民投票选举。后来改选,这几个村子又换了新的社长。相对于外地派来的行政村官员,自然村的村长和社长实际握有更大的权力。因为他们是当地社区的成员,有自己的土地和房名,能通过家长会的形式联系所有家户。从这点来看,虽然正户和非正户的区别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,但以房名为基础的村社管理体制依然在运行着。我们在明永、雨崩等村子调查时,村里都开过家长会。我见过一份1992年11月21日明永村制止乱放生猪和狗的决定,后面特别注明:“以上决定是各户家长决定的,请各户自觉遵守,家长参加人:阿青主、阿宗、扎史江初、只玛取宗、只玛田宗、取走、提布、此里看主、扎史、巴叁拉木、国生、取宗、从立争、激层、边玛此木、阿用玛、提布、巴叁取走、江楚、尼玛、斯那用宗、边追、江初只玛、鲁茸次称、此称江初,”后面才是社长、会计和村公所干部的落名。



 

[1]原载《西南边疆》杂志第八期,引自德钦县志办《德钦志讯》1992年1期。

[2] 西当村公所统计表。

[3] 根据李鸿基老师的讲述整理,并参见《德钦县志》第八篇。

[4] 刘杰“德钦县情况“,载《中央访问团第二分团云南民族情况汇集》(上)135页。此数字和上文引用的调查资料(脚注246)有出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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