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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方僧的行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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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山之书十二章(4):土地和一妻多夫制  

2010-03-08 08:48:32|  分类: 雪山之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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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年第7期的《中国国家地理》杂志推出了“大香格里拉”专题,其中,对“一妻多夫”的大家庭做了特别报道。[1] 这个题目并不是近年发现的,有关藏族特殊的婚姻形式,一直是人类学者关注的主题之一。[2] 直到今天,所谓“一妻多夫”的家庭在德钦仍然普遍。虽然还无人做过统计,但大多数藏族村庄都有这样的家庭却无疑问。即便经过长期强制推行一夫一妻制的时代,德钦人的观念并未根本改变。一旦政策逐步放开,许多人又愿意恢复这种传统的制度。我询问过很多当地的村民、文化人和干部,他们对这种婚姻形式的评价多是正面的,肯定的,认为这样的家庭比较富裕。

通常说来,一个家庭的成员主要靠两种关系把大家维系在一起,一种是血缘关系,另一种是婚姻关系。在我们汉族人看来,德钦藏族的血缘和婚姻关系有点难以理解。传统的汉族社会以男权为重,所以我们注重竖的父系血统的传承。藏族却不同,他们日常生活中男女的关系比较平等,没有男娶女嫁,也没有按老祖公延续下来的族谱和家谱。因此,他们更注重横的家庭成员的联系,注重一个房子内部人与人关系的协调。

2000年,我们在雨崩村做过一个调查,该村的上村有3户一妻多夫家庭,下村则有4户。

阿茸家(雨崩上村,户名术卦) 1998年

雪山之书十二章(3):土地和一妻多夫制 - azara - 游方僧的行囊

上图是雨崩村阿茸老师家的家庭关系图,报告人阿茸用深色的三角表示。其中用圆圈标注的婚姻,都是一妻多夫制的,即他们一家两代人,有三对一妻多夫的婚姻:① 是阿茸老师(43岁)和他哥哥乌金(54岁)讨一个妻子,② 是阿茸弟弟的女儿康卓初姆和别家的两兄弟结婚,③ 是阿茸弟弟的另一个女儿永宗卓玛跟两兄弟结婚。

阿茸这一辈人口众多,有4个兄弟,一个妹妹。两个小弟和妹妹结婚出去,阿茸和哥哥娶了一个媳妇,跟母亲、儿子、孙儿6口人住在一起(用灰色框住的部分)。阿茸自己长期在西当小学工作,家里由哥哥两口子主持家务。

在其他村子如明永、荣中、西当、斯农等,都有一些一妻多夫的家庭。1998年8月我访问荣中村的提布家(见下图),他的父亲德钦伍梭和他的弟弟达增合娶一个媳妇。达增1980年52岁过世,白松1980年54岁过世,德钦伍梭1988年63岁过世。到提布这一代,他又和弟弟朗色多吉一起讨一个叫妹妹的女子做媳妇,生了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。他们6口人在一个家庭生活。

提布家(荣中村,户名热古巴)1998年

 雪山之书十二章(3):土地和一妻多夫制 - azara - 游方僧的行囊

从上面几个例子可以看出,云南藏区所谓的一妻多夫(polyandry),实际上大多是一个女子和两个到几个兄弟结成婚姻关系,即“兄弟共妻”(fratemal polyandry),并非一个女子可以和任意几个男子结婚。

由于德钦藏族没有女方“嫁”到男方的观念,妻子到丈夫家,还是丈夫到妻子家,主要取决于实际生活的需要,比如劳动力的需求。因而当地藏族所谓的“一夫多妻”(polygynuos),也是一个男子与两个或几个姐妹结为夫妻的“姐妹共夫制度”(sororal polygyny),其中的道理和兄弟共妻相似。在现实生活中,占主导地位的还是“兄弟共妻”,并以“从夫居”,即女方到男方家居住为主要的居住形式。但这并不是必需的,采取“从夫居”还是“从妻居”,要由两家当事人商议决定。上图的例子是从雨崩收集的,村民扎西农布的两个儿子合娶了一个媳妇,住在男方的家里。

一妻多夫的婚姻在云南藏族中有很久的历史。1950年代开展民族社会历史调查的时候,就收集到一些例子,如德钦县佛山区纳古村的永归家,是四兄弟娶一个妻子。三个兄弟叫义西、那玛、取主、恩纳,妻子是本村的,叫取追。她先跟老大、老二结婚,然后又和老三、老四结婚。家里的生产和生活由老大义西和妻子取追主持,诸兄弟在义西的安排下轮流外出生产和做生意。[3]

无论是一妻一夫还是一妻多夫,从夫居的女子原本没有自己的姓名,出嫁前跟从父母的房名(家名),出嫁后则跟从丈夫家的房名。在哪个房子里生活,就成为这个家庭的成员。阿茸老师弟弟的女儿永宗卓玛和父母住的时候,房名是“西囊”(老户名,上面的意思),嫁到上村格桑丹增和阿宗玛两兄弟家,从此便是“东瓦”(老户名,意思是上面盖的房子)家庭的人了。这表明,她与土地有关的一切权利,也从“西囊”家转到了“东瓦”家。

为何选择一妻多夫的人要比选择一夫多妻的人多得多,村民的说法是:一个女人可以很好地调节和两个男人的关系,而一个男人不一定能处理好和两个女人的关系。可见在当地的家庭结构中,女性起着重要的协调作用,当然这种协调作用与男女的生理和心理差别都有关系,所以一个家里有几个妻子,容易发生矛盾。如1950年代,纳古村一个叫定主的人到巴丁贡家上门,先后娶这家的三个女儿为妻,但姐妹间常因性生活和财产发生矛盾。[4] 特别是在对待子女方面,妻子出于母性的本能,会在意自己亲生的孩子,两个妻子就容易产生不合。而在一个妻子两个丈夫的情况下,所有子女都是女人亲生的,照雨崩村民扎西农布的说法:“两个兄弟一个妻子,子女是谁的不清楚,不会在关心上发生纠纷。”一个能干的妻子,不但能管好家务,还有能力和两个丈夫相处和睦,这样的大家庭才会兴旺。

无论一妻多夫还是一夫多妻,在经济上都不外乎两个目的:一是增加家庭干活的人手,二是避免土地和家产分割。为此,在一般情况下,一妻多夫都是女子到丈夫家生活(从夫居),这样家里的几兄弟不必分家,只需分工。通常会有一个兄弟留在家里从事农耕,另一个兄弟上山放牛,或外出经商打工。雨崩村的扎西农布一家就是这样的:

雨崩扎西农布家 1998年

雪山之书十二章(3):土地和一妻多夫制 - azara - 游方僧的行囊 

扎西农布的大女儿结婚去了德钦工作,大儿子到雨崩下村的热卦家和妻子一家居住。二儿子阿车布和三儿子阿伊布合讨下村的康珠措姆为妻。阿车布在家劳动,阿伊布上山放牛。扎西农布告诉我们:“如果牛场远,一个儿子就麻烦了,我们村的牛场要走4天,3、4个月不回家,劳力不够。”家中如果只有女儿,父母便会考虑让一个女儿嫁到别家,留一个女儿招女婿上门。对于河谷地区以半农半牧为基本经济形态的云南藏族而言,这样的婚姻安排非常合理。“一妻多夫”的婚姻制度,在土地有限,劳动分工复杂的河谷-山地地区,有效地调节着人与人,人与土地的关系,这在1950年代的调查资料中就已谈及:

德钦“因有一夫多妻制、一妻多夫制共存,很少分家。又因家有二子即需选送聪明者一人入喇嘛寺做喇嘛,故人口不增。有的一家已分为二、三、四家后仍算一个‘正户’者。”[5]

雨崩村森林委员安珠家也是一个例子。他跟我说:

“分家容易穷,我两兄弟找一个妻子,是我先找的,父母亲安排,这样看比较幸福,两个人可以轮流干活,可以少苦一点,生活好一点,也没有闹矛盾。一个人去牛场,一个人犁地,我做家长,安排活路和花钱。各人挣的钱交给我,哪里、哪个人需要,我再安排。”

在多夫的家庭中,兄弟之间的分工不仅关乎劳力的分配,也关乎夫妻生活的和谐。扎西农布解释道:“哥哥在家时弟弟不跟媳妇睡,哥哥外出了才可以,以前要挂羊毛帽子做标志。”这规矩几十年没有太大改变,如上面说的纳古村的永归家:

“共同妻子取追单独住一房间,诸丈夫即诸兄弟都有自己的住处,四兄弟有安排的同取追过性生活,过性生活时,将自己的腰带挂在门上为记。”[6]

雨崩人说,他们这里一妻多夫家的孩子叫兄长为阿爸,叫弟弟“阿可”或“阿爸噶”(小爸爸)。不管几兄弟,娃娃只能生两个,这是国家生育政策规定的,城市人只生一胎,农村人只生两胎。

村里关于分家的限制也导致了一妻多夫婚姻的流行,雨崩的珠牛说:“分家的人,农活干不下来,这里海拔高,活计多,分家劳力少了,会变得更穷,所以社里说最好不要分。”

明永村也明确规定不准分家,这不仅因为传统半农半牧生活的需要,更是近年旅游业发展,牵马已经确定了50户平均分配的方式,再增加户数就会引起纷争和收入的不公平,所以严格禁止分出新的家户。

1998年8月,我在西当村(一社)遇到一个27岁的小伙子,为分家的事跑到媳妇所在的雨崩村开荒。他说:“我初中一年级就退学,哥哥叫我回家干活。以前家里的活路哥哥干得多,我干得少,怕回家做不动。我们又发生未婚生育的事情,每个月被罚款50元。所以想分家出来自己开荒种地。但村里禁止分家,承包地30年不变,我们没有地种,只得跑到媳妇的老家雨崩村,她因为不是亲生女儿,她家不让住,我们只得了一头奶牛,两只猪,借卫生室的房子暂住,等一两年靠拣菌子、种葡萄赚点钱,再自己盖房子,现在我们算是最穷的了。”

传统的家户和婚姻制度,能比较好地适应土地资源短缺,劳动分工复杂的环境。藏族居住分散,即使一个村子,各家的住房都隔开一段距离,很少像汉族村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。大多数房子都有几个男性,几个女性,成为一个比较稳固的生产和生活单位。自然环境方面,可利用的土地资源不多,形成了有效利用土地的社会制度。分家少,所以至今在这个土地少的地方,户均占有土地仍然比较充裕。有一首锅庄曲这样唱道:

羊羔徜徉在翠绿的草坝

没有什么能比这更幸福

婴儿安睡在母亲的怀抱

没有什么能比这更幸福[7]

 

我想画蛇添足地再加一句:

房子把根基深扎进土地

没有什么能比这更稳固

 



[1] 《中国国家地理》56-61页,2004年7期。

[2] 参见阿吉兹(Aziz,Barbara Nimri)《定日人家》第六章,西藏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;朱文惠《佛教寺院与农牧村落的共生关系》第四章,唐山出版社2002年版;戈尔斯坦(Goldstein Melvyn C)、何国强“巴哈里与西藏的一妻多夫制度新探”,《西藏研究》2003年2期;张建世“康区藏族的一妻多夫家庭“,《西藏研究》2000年1期;贺建海“藏族婚姻家庭制度初探”,中国人民大学性学社会学研究所网站,2007年1月20日。

[3] 宋恩常“迪庆藏族封建制度调查”,载《云南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资料汇编(一) 》,54页。

[4] 上揭书,54页。

[5] 刘杰“德钦县情况”,载《中央访问团第二分团云南民族情况汇集》(上)135页。

[6]宋恩常“迪庆藏族封建制度调查”,载《云南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资料汇编(一) 》,54页。

[7] 德钦县民间文艺集成办公室编《德钦藏族民间歌谣集成》,62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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