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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方僧的行囊

用牧人的眼睛 看这世界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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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幻想而上路, 在路上讲故事。 图文除署名外均为原创。 这里就像作者的个人图书馆。 欢迎阅读交流,引用请注明出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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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山之书十四章(1):转山的阿觉娃  

2010-06-06 21:19:48|  分类: 雪山之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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置身静谧的林间牧场,日常生活的烦琐和激情变得虚无缥缈,开满野花的草地,近在咫尺的雪峰,深邃湛蓝的天空,都透露着一种淡泊清凉的气氛。藏地有很多独居深山修行的人选择了这样的环境,而牧人则半年在村里过日子,另外半年做隐修者,以劳作的方式修炼着自己的外表和内心。

我相信一个人应该有两个世界,一个世俗的,一个神圣的。能在这两个空间自由穿行,生活才有意义。藏族就是这样度过一生的。对于他们来说,神圣空间不仅存在于人造的庙宇中,更存在于荒野中。如果谁自称是藏族,那他应该每一年,至少每隔几年,就会选一个特殊的日子离开家,离开村子,离开世俗的工作和追求,去围绕某座神山“转经”,如同一个牧人上山去放牛。

614下午,两辆东风车开进西当村的球场。车上下来80多人,男女老少都有,说是来自四川乡城县,要去卡瓦格博转经。

第二天早上,乡城人都去了澜沧江边的白久庙,烧香,插经幡,钻生死洞,在一块大石头上取了进山的钥匙。我跟着他们拍录像,没注意脚下,一下绊倒一座石头小房子,摄象机落地,遮光罩被砸扁。我心里连呼“报应!报应!”对第一次接触的阿觉娃有了印象。

德钦藏族把这些外地来的转山人叫做“阿觉娃”,这个称呼很早便在藏区通用,一般叫做“阿觉”(a skyo[1]或“觉巴”,曾经走过卡瓦格博转山路的大卫.妮尔写道:

“大家把这些朝圣者称为‘觉巴’。他们大部分是僧侣,携带其行李徒步而行,成千上万地横穿西藏旅行,拜偈传说中由于某种原因而被认可的圣地。”[2]

    现在我们见到的阿觉娃大多是俗人。在卡瓦格博周围的村庄,流传着很多关于他们的传说。当地人说他们有几个特征: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他们来自西藏、青海的牧区,身上有股难闻的“阿觉娃”味道,背东西的村民在接近他们时经常捂着嘴;

    他们生活方式简单,身上穿羊毛做的棉袍或皮衣服,不带铺盖和吃饭用具,要了饭就塞进衣服里,男女老少都带一把小刀子,用来割肉吃。晚上袍子一裹倒在地上就睡觉,随便在路边大小便,把人家地边上围的刺棵拉去当烧柴,和刺刺是朋友;

    他们生活在高海拔地区,怕热不怕冷,冬天下雪也不管,照样来转山。过垭口的时候,用背东西的背架当滑板,从陡坡上一路滑下去。

    阿觉娃中,最厉害的叫“阿觉阿纳”,他们被称作正板的“阿觉”,据说来自很偏远的地方,不太讲道理。当地人对阿觉娃抱着矛盾的心理,大批阿觉娃来了,本地人靠卖商品、背行李赚了不少钱,可又抱怨转经者打破了自己的生活习惯,还惹出一些麻烦。有些住在路边的村民,说园子里的果子被路过的阿觉娃摘光了,也有人说去背东西的某个村民转山回来,不但没拿到钱,反而被阿觉娃用刀子威胁,说要刀还是要钱。所以,有些沿途的村民不让陌生的阿觉娃到家里住。20076月我随云岭的仁钦多吉老师一家去外转,只在来得村的人家住过一晚,其他时间都是在野外、寺庙露宿。但只要转山队伍中有一个当地的熟人,大家便能住到这家人去。

    200310月,我在杨朝桥边调查转山的情况。13号的半夜2点钟,我忽然从睡梦里惊醒,感觉夜空里有异样的动静。跑到走廊上往远处看,河的对面到处闪烁着电筒光,连成一线,越过吊桥朝江这边流过来。我提起摄象机推门出去,差点踩着一个蹲着的人。天井里都是晃动的黑影,刚从地铺起来的转山人每人嘴里咬着一只手电筒,在地上刷刷地打着背包。我赶到桥头,只见一条既不见头,又不见尾的人流在行进着。没有一个人讲话,感觉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大军在连夜赶路。他们都来自牧区,害怕炎热,所以宁愿早早起来,在清凉中爬山比较舒服。[3]

    那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啊,从光环里一晃而过的影子都裹在臃肿的黑袍里,有头发花白的老人,有扛着一麻袋土豆的妇女,有提着小型鼓风机的年轻汉子,有在妈妈背上酣睡的婴儿。这支穷人的队伍坚定地朝着雪山深处前进,让我想起了出埃及的犹太人,想起了过雪山草地的红军。如果说在21世纪的开端人类还做过什么伟大的旅行,这也许是第一次,也或许是唯一的一次。他们中间的许多人,已经多次参加这样的长征,我的记录本上写着:西藏察隅县察瓦龙乡的5个人,最大的68岁,噶举派信徒,转过10次卡瓦格博;察瓦龙乡阿丙村的4人,最大的60岁,宁玛派信徒,转过28次卡瓦格博;德钦查里同的伯牛,57岁,转过9次卡瓦格博。我住在杨朝桥的一个月中,几乎每天半夜都有上千人的队伍走过吊桥。2003年一年里,约10多万阿觉娃从这里进山,开始卡瓦格博的外转之旅。其中有人死去,有人生病。一位西藏昌都的老人,名叫莫拉,72岁,2002年马年的时候转过岗仁波齐。200310月他和家人从昌都坐三天卡车,又走了三天才到德钦。这一个星期花费125元。转第一圈的半路上莫拉被狗咬伤腿,家人哭着拉他回家,他坚持要转第二圈,一甩手自己出发了。我在羊咱碰见他时,他的腿肿得像个棒槌,刚打完吊针,拄着一根木棍慢慢往山上挪。大卫.妮尔在她的书里说过,藏族人把死在转经路上当作一种解脱。她在外转卡瓦格博的半路遇到一个老人,他因为重病再也不能挣扎着爬行,同村来的旅伴在数日内放慢了脚步,还陪了他一整天。看他仍无好转的迹象,便离开他继续赶路。大卫.妮尔懂得这样做的“并不意味着藏族人具有一种铁石心肠,”他们会尽量照顾病人,但在无人的地区,活着的人不能冒着毫尽食物而耽搁太久的危险;并且,无论留下或离开的人都相信,在途中死去的朝圣者会从生死轮回的束缚中永远解脱。[4]

    我难以相信眼前的景象,时光仿佛回到古典时代。这些穿着长袍,背着廓噶的人们,就像图画里西行的唐僧。他们只握着一件如登山竹杖那样简单的武器:佛法。他们走进荒原,不求征服周围的世界,只为了降伏自己的心灵。由于他们降伏了内心,所以他们不被任何力量征服。

羊年来转卡瓦格博的还有少数不是藏族的人。永支村的一个中年人告诉我:“今年学校放假的时候,小孩子都去转山,我有两个娃娃在读书,一个12岁的男孩,一个11岁的女孩,也跟大人去了。我带着4个老外转了一次,我们去了5个人,牵了12匹马。其中一个老外有60多岁,走不起,所以我们走了17天。”我熟悉的两个朋友,日本的小林尚礼,美国的柯涤凡,也在羊年转了卡瓦格博。

    这一年,有一个汉族阿觉娃成了当地的“新闻人物”,他的事情没有媒体关注,却在村民中传为奇谈。20036月,我们在翻越多克拉山口时遇见他,随便聊了几句,他便飞一样地走了。1025日我在杨朝桥边又碰到他,这次,他坐下来讲了下面这段故事:

    “我叫宗戒,宗教的宗,戒律的戒,老家是贵州六盘水的,32岁,现在在浙江的一所寺院,修习格鲁派的法门。以前曾听一些喇嘛讲起卡瓦格博,说他是胜乐金刚的坛城,佛教的24圣地之一,八大神山之一。藏地主要的神山有阿里的岗仁波齐、山南的扎日神山、定日的拉齐神山、青海的念青唐拉等等。

    今年是卡瓦格博的本命年,128个大圣地和1022个小圣地的菩萨会聚在此,转一圈山等于平日转的13圈,转经礼拜的功德是平时的十万倍。转经佛教叫‘经行’,汉地也有转山的传统,比如转五台山就是。我准备外转13圈,要单数才吉利。转之前要得到上师三宝的加持,生起菩提心。我是萨嘎达瓦(佛诞节)那天开始转的,[5] 当时这里很多村民都去转山了,此时转功德很大。

    在转经路上受一点苦,可以消除今生和来世的业障。我从小过得很好,父亲把我当作宝贝,我喜欢小动物,小孩子,多愁善感,看到秋天落叶,心里有说不出的味道。在内地我虽然出家,但在寺院里经常生病,看什么都不顺眼,烦恼很重。内地人的眼睛里有很多委屈,这里藏族人的眼光很纯,这是我到藏地的原因。本来打算一辈子呆在寺院里,侍奉师父的,转山时想起师父还会哭。但在寺院老生病,知道自己业障大。后来去了四川色达的五明佛学院,住了几个月,受了晋美彭措法王的加持。凡夫要选一个好的环境,所谓‘圣者求心,凡夫求景’。没出家以前,一位师父对我说,这条路不好走,只有心宽天地才宽,心平道路才平。这些经书上的道理,要实践很难的。刚开始转经时,觉得路很长,会生烦恼。转的次数多了,觉得路的距离变短了。路上虽然有磨难,可那是上师三宝的考验,勇者会走过去,毅力也会一天比一天强。从此更知道三界的痛苦,没有这,生起不了出离心。现在的人不相信果报,有些东西虽然看不见,但不能否认。一只蚂蚁能看到二维,人可以看见三维、四维。同一条恒河,人看见水,鬼看见血,天人看见的却是甘露。

    现在我的身体好多了。我只背一个小包,喝点凉水,吃点糌粑。这一路上,藏族人都给我吃的,常有人到时候就为我做好饭,烧好茶。当然也有人拿别人的东西,吵架,那是业障的表现,应该怜悯他们。也有转山人请我给他们摸顶。我说我不是活佛,只是想从这辈子开始,一直转下去。翻多克拉的时候,看见一个老人躺在山脚,有乌鸦在叫,第二天他就去世了,我请大家为她念了经。看到那些死去的藏族,我更坚定了要转山的决心。有人来干涉,反而使我生起出离心。在证得菩提之前,生生世世来转山,他是我永世的皈依处。转经以前我不敢发愿,现在转了以后不怕了,生起了勇气。心的力量真的非常大,不可思议。我一年搬一堆土,最后可以把一座山搬完。

我对卡瓦格博的认识就是这样的。”


[1] 这个词的藏文是青海的朋友班巴写给我的。

[2]大卫.妮尔《一个巴黎女子的拉萨历险记》19页。

 

[3] 大卫妮尔的著作里也提到这点,见《一个巴黎女子的拉萨历险记》17页。

[4] 上揭书,47页。

[5] 萨噶达瓦(sa ga zla ba),意为氐宿月,是藏历佛事活动频繁的月份。该月15日为释迦牟尼诞生、成道和圆寂的日子。参见王尧、陈庆英《西藏历史文化大辞典》219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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