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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方僧的行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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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水袋  

2011-01-11 10:40:55|  分类: 生活笔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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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水袋 - azara - 游方僧的行囊

 

 

“三九四九,冻死猪狗,今天要下雪啊,多穿点衣服!”

老爸这样说的时候,怀里抱着一个热水袋。那是小英姑妈送的,充电,两手可以插进去,像抱着一个毛毛熊。老爸害怕我不信,又援引《春城晚报》,说有气候专家预言,去年昆明是百年不遇的大旱,今年是千年不遇的大寒。

不管信不信,我都得赶紧给热水袋充电。昆明的冬天本来是最好过的,看一月的电视气象预报,它的最高气温总居于各城市的前几名。但这里地属高原,不仅日夜温差极大,室内室外的温度也拉开很大距离。外面的世界阳光普照,屋内却冷得手脚冰凉。所以昆明人回家至多脱件外衣,甚至比外出还穿得厚。

可以装空调啊,外地人会很诧异地说。可昆明人喜欢新鲜的空气,用空调受不了。电暖器也不喜欢,干燥得嗓子发痒,容易感冒。一个热水袋就够了。我现在写这篇文章,热水袋就搁在大腿上,打几个字,暖暖手,何其快乐自在。

都说当今是物欲横流的时代。横流者,过度到泛滥成灾的意思。但对于“物欲”,还不能一概而论。物的发明和使用与人相伴而来,延长了人的器官,也扩展了人的欲望。延长扩展到何种程度算是过分,科学上没有判断,理智上却容易明白。我们或许可以把物的发明分为两种,一种是“过度”的发明,如电脑,手机之类,功能层层叠加,无限升级换代,花了银子坏了身子还污染环境;另一种是“适度”的发明,如单车、热水袋、热水瓶之类,基本结构和功能在出生时就定下了,资源消耗不多,污染范围不大,依赖程度不高,舒适感觉足够。

昆明海拔1800多米。即使爬升到3000多米的西藏,热水袋也能作为御寒的基本装备。1993年12月,我到拉萨工作,背包里就装着一个热水袋。是真正灌水的,不用充电。再说那时还没充电的玩意儿。在单位分的宿舍度过第一个晚上,才知道西藏的普通住家没有暖气。当地的人家都有炉灶取暖,而我的单身宿舍只有一个小小的煤油炉。次日起来,脸盆里的水结了冰,洗脸毛巾冻得硬邦邦的。多亏了热水袋。整个冬天,每天早中晚到烧水房打三次开水,喝得不多,大都用来灌水了。开春后单位发了一个太阳能灶,自己可以烧水,用热水袋再也不成问题。

后来我到桑耶寺调查,也把热水袋带去。藏医索朗仁青把他的诊所让给我住,我给他的几个伙伴教英语,因此得到“格更”(老师)的待遇,每天晚上学生们都提一大瓶开水来。就这样从春天到初冬,我常常呆在被荒原围绕的桑耶寺,不回拉萨。

12月,桑耶寺下了雪,四野静谧。我在这里遇到英国的大学生Dabbie, 和她约着去泽当城参加艺术节。白天看了农民的藏戏表演,晚上又去一个法国风格的大礼堂看歌舞。像冰窖一般寒冷的礼堂里挤满了人,开演不久电没有了,人们热情不减,点上蜡烛汽灯继续弹琴唱歌。晚会后我们到泽当政府招待所找住处,说是没空房间。我纠缠了半天,服务员才答应把她自己的宿舍让出来。那房间比礼堂更冷,一壶开水,我灌了热水袋,Dabbie灌了水杯。我们蜷缩在各自的座椅上,聊了一夜。聊了看演出的观感,还聊到宇宙和星空。

次日,Dabbie在藏戏表演场被警察查到,说她签证过期,必须立即返回拉萨。回到拉萨,她和几个英国摇滚乐手相约搭车去尼泊尔,我想送她一点礼物作纪念。在北京东路一家老式的百货商店,我买了一个热水袋,在八廓街的摊位上,买了一双手织的长筒羊毛袜。两件礼物装在一个布包里,托八朗学旅馆的门房转交给她。

第二天下午,我在宿舍抱着热水袋读书。冬天的阳光透过格子窗照进来,不用关房门也很暖和。读了一会儿,教我们英语的美国人大卫在门口探了个头,说:“嗨,有人找你”。话刚落音,Dabbie就走了进来。她抱着那个布包,神情有点紧张,有点激动。她说:“你送我那两个礼物,我……”我诧异地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?”她拿出一张名片,“你送的,我给一个拉三轮车的看,他带我来了。”接着她解释非来不可的原因:圣诞节快到了,每个圣诞节,父母都会把礼物藏在一只硕大的袜子里。她正要回英国过节,却在拉萨提前收到了袜子里的礼物。她从新疆一路搭车到西藏,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巧遇。

下午,我们去一个叫“小箱子”的甜茶馆喝了茶,她告诉我法国藏学家大卫.妮尔的故事。晚上,我们去大昭寺参加法会,顺便去八廓街看看卖羊毛袜的女人。至于热水袋,虽没有什么文化的意义,却可以在旅途中供给一点温暖。为此,应该感谢那个发明的人。我在“搜搜问问”里找到一个回答:

“很久以前怕冷的人发明的”。

答得真巧妙。可还是让人疑惑:我怕冷,为何我没发明这东东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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