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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方僧的行囊

用牧人的眼睛 看这世界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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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幻想而上路, 在路上讲故事。 图文除署名外均为原创。 这里就像作者的个人图书馆。 欢迎阅读交流,引用请注明出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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椅 子  

2011-03-17 08:29:48|  分类: 生活笔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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椅 子 - azara - 游方僧的行囊

 

我坐下来,它就会咯吱响一下,但我总充耳不闻。于是,它只能无声地承受着我的重压和漠视。对我来说它仅是许多家具中的一件,从社会的角度,它不过是一个低档次工业产品,由七根空心钢管、一个面板和12颗铆钉构成。有点模仿人的腿部关节,却比腿更有耐力。因为它用同一个姿势,支撑着我长达二十余年之久。而我,即使做一个太极拳的马步,也难坚持一分钟。

此刻它就在我的电脑前,每天侍奉我七八个小时。如果早个30多年,它或许会出自我的双手。把钢板钢管变成物件的工种叫做“钣金工”,18岁的时候我就干这活计。1972年,我高中毕业进了一家叫做“五一二”的工厂,生产最老式的台式计算机。工人分为两拨:懂电子技术的在办公室一般的车间里搞组装;做辅助工作,如零件和外壳制造、电镀、油漆、模型锻造的,则在高大、空旷、混乱的大屋顶下,与剪板机、冲床、钻孔机、行车为伍。设计计算机外壳的是我的中学同学,姓余。他从做航模起步,以日本的产品手册为教材,修炼成了设计人员。

那时正值文革尾声,人心涣散,经济萧条,许多国营工厂无活可干,濒临倒闭。但混乱中却兴起了一股创业的黑潮,我们厂长就在这万马齐喑的时代当了出头鸟。他是云南体委航模队出身,对现代科技着迷,把这家附属于体委的小厂当做实验基地,招了一批电子专业的大学生,追踪最先进的电子技术,先后尝试过许多项目,如单晶硅、体育电子显示设备、照相排版印刷,以及最后定稿的台式计算机。此人及其手下可谓胆大包天,有一回接下全国运动会赛跑电子计时设备的项目,但只见过产品外形,手头没有图纸和任何相关技术参数。事有凑巧,刚好澳大利亚人到云南省博物馆举办展览,我厂与馆里内外接应,趁中午两个小时休息时间,派技术人员进去,把放映图片的显示设备拆开观察测量,回来以后作为设计参照。靠着无所畏惧的闯劲,他们才没有辜负祖国的重托,如期把设备架在了运动场上。这样的厂长和一班科技狂人聚在一起,工厂充满活力。后来虽然厂长本人命运多舛,被人告进监狱,企业倒茁壮成长,闯过一个又一个险滩,至今仍是西南计算机产业的主力。

钣金工干的都是与电子技术无关的粗活儿,和钢板、机床打交道,体力消耗大。车间里有各种椅子,大都是工人用钢管和木头自制的,长条的好似沙发,腿高腿低的与工作台及各种机床尺度相配合。我们经常加夜班,可仗着年轻,累了靠着椅背打个盹儿,或到班组的小房间里躺倒在长条椅上睡个小觉,又起来唱着歌干活。

我们工厂大学生、高中生多,志向高远,当年一起进去的大都各奔东西。我打1977年考大学离开工厂,已经30多年未回去。此后干的都是码字的细活儿,不下乡就整天泡在书房,原先坐一把藤椅,烂了,又换成了这把钢折椅。椅子跟随着人变得日渐苍老,我多了白发,椅子的人造革面边缘破损。可它毕竟是金属造的,而且当年的工人不会偷奸耍滑,钢条的电镀没有一点脱落,铆钉也十分坚韧。我对它的忽视,与它的强硬恰成对比。

伴随着物质财富的充分涌流,椅子在室内设计中的位置日益被边缘化。位于聚光灯下的是每个单元中的大件,如卧室的衣柜和床,客厅的沙发和组合柜,书房的书架和书桌。由于人直立了却又不适应长久站立,椅子实在是所有家具中最符合人体功能的物件,至少其舒适度不亚于床。尽管最需要的往往最受漠视,椅子却不抱怨。它会不期而遇地出现在街心花园、超市走廊和药店门口,为身心疲惫的人提供休憩甚至过夜的地方。

对法国导演米歇尔? 冈瑞(Michel Gondry)来说,椅子简直就是末世的安慰。那是一个大雨几乎把东京淹没的夜晚,怀揣梦想的弘子和喜爱电影制作的男友加明来到这个超级城市。他们白天四处奔走寻找工作和住所,晚上则寄居在好友清水朱美的斗室。游走街头时他们发现,构成城市主要景观的房子莫名其妙地渐趋分离,在房子与房子的缝隙间,年轻人找不到立锥之地,唯有鬼魂出没。弘子喜欢生活,但被加明看做胸无大志,好友对他俩的厌烦也日渐显露。某一日,弘子感觉身体发生怪异的变化,遂离开寄人篱下的“家”出走,日夜徘徊于东京街头。越走,弘子的步履越显得踉跄,小腿收缩,鞋子脱落,走到最后,她变成了一把被人丢弃的椅子。

一个流浪汉拿走了披在椅背上的外衣,一个生活拮据的音乐人将椅子搬回家。弘子终于以两栖动物的形态在东京落了脚:白天男子外出,她便返回人身,浇浇花,听听音乐,打扫打扫卫生,最喜欢的是可以任意剪贴杂志的图片而无人指责。晚上男子回家,她又变成椅子,陪伴着他阅读和沉思,偷窥他专注的神情。

透过这部《东京!--室内设计》(Interior Design)的电影,木头做的椅子取代人,充当了生命和情感的宿主。生为肉身存活何其艰难,反倒不如变化成身外之物,梦想的温馨和宁静才一一兑现。那我座下的这把钢椅,是否也有一个柔软敏感的内在,与我的忽视相对应?她或许不甘于此,而在等待一个大雨磅礴的夜晚,再次离家出走,到高楼大厦的缝隙间游荡也未可知。

一方面视而不见,另一方面,人们对座椅的依赖却日甚一日。无论置身在客厅的电视机前,学校的黑板前,抑或办公室的卡座前,直立的人都深陷慵懒的坐姿而不能自拔。这种沉溺又像一个制度的阴谋,不仅夺走个人反抗社会教条的自由,还使机体的功能日益衰退。譬如准备高考的女儿,就不得不整天束缚在椅子的刑床上,从早上七点半到半夜两三点,不知不觉丧失了对真实的树木、野草和阳光的敏感,丧失了清澈的视觉和听觉。尤其等到发明了汽车,人们干脆放弃走路的本能,坐在钢铁的小屋子里周游世界。久而久之,各种形状怪异而又让人依依难舍的椅子成了许多男女身体的延伸。难免有那么一天,我们的两条腿会像弘子那样收缩变细,或者径直变成一对轮胎。上帝将人类改造为机械的理想就注定要实现。

既然如此,我们对椅子该作何评价呢?正如对待所有的人造物体那样,在埋怨它的同时,我们又享受着它的恩典。还记得母亲住院的最后一年,每天上午打过吊针以后,她都要我搀扶着,乘电梯下楼,缓慢地走到附近的街心公园,找一个没有人占据的椅子坐一坐,闻一闻树叶和花朵的味道。那段时间,我真正体会到衰老是一个缩小活动半径的过程,从野外收缩到公园,从街道收缩到室内,从远山收缩到模糊的咫尺之间。一旦连椅子都坐不得,困守在床上,身体就最终变成一截木头,只能平躺着跟此世间告别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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